《这修真界全都有病》全本免费阅读

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，碎成一地银屑，像谁打翻了一匣子暗器。

风过时，那些碎光便轻轻晃动，仿佛满地银针在无声地游走。

姬无夜从竹影深处走出来。

灰袍，人皮面具，一张平平无奇到令人发指的脸。五官像是被谁用最粗的笔随手画上去的，画完了又嫌麻烦，索性一抹，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空白。

但他走路的姿态出卖了他。每一步间距相等，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，双手垂在身侧，十根手指微微蜷曲，指节分明，那是随时可以弹出去拧断谁脖子的手。

这是一个连呼吸都要掌控节奏的人。吸气，三息。呼气，三息。六十年来，从未乱过。

“你怎么发现我的？”

“你踩断了一根竹枝。”苏秋转过身，面无表情。

她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一碗放凉的白开水。没有起伏，没有情绪，甚至连敷衍都懒得敷衍。

“你脚步很轻，但你太高了。竹枝在你头顶。”

姬无夜沉默了一息。

就一息。

他花了六十年修炼隐匿术——藏过皇宫大内，藏过千军万马，藏过天下第一高手的眼皮子底下。

那些地方，他连一片瓦都没碰响过。此刻，败给了一根竹枝。

一根竹枝。

“……你比我想的敏锐。”

“你比我想的……无聊。”苏秋打了个哈欠。

她是真的困了。

眼泪从眼角挤出来，挂在睫毛上，在月光下亮了一下，又被她随手擦掉。擦得毫不在意，像擦掉一滴露水。

“大半夜跟着我，就为了看我跟一棵白菜较劲？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？”

“我在看你怎么处理偷菜贼。”

“看到了？我处理完了。你可以走了。慢走不送，好走不送，最好别再来。”

姬无夜没有走。他盯着苏秋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平静，坦然，清澈得像一碗白开水，一眼就能望到底。

没有隐藏，没有算计，没有野心，没有杀气。和她看周衡的眼神一模一样，和她看白菜的眼神也一模一样。

不，甚至看白菜的时候，还多了一分温柔。

她是真的在看菜地。她是真的在想午饭吃什么。她是真的不想当殿主。

他花了六十年，坚信一条铁律：所有人都在伪装。越清高的人越虚伪，越淡泊的人越贪婪，越无害的人越致命。

这是他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，唯一信的东西。

但苏秋没有伪装。

她是真的在种菜。她是真的想苟活。她是真的——不想统治世界。

这个认知让姬无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。就像苦练了六十年的绝世剑法，结果对手根本不在江湖。

“你为什么不惩罚周衡？”

“他偷我的菜，我还他一次认输。两清了。江湖事江湖了，偷菜事菜地了。”

“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嫉妒你？”

“不想。”苏秋蹲下来，开始检查路边一株野草的长势。

她拨了拨叶子，翻过来看了看叶背，又凑近闻了闻。

一脸认真，像在鉴宝。月光落在她手上，指缝里还嵌着白天种菜留下的泥，指甲修得很短，边缘磨得圆润。

“他的嫉妒是他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我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，还管他的？我菜地里的草还没拔呢，你看看这草，都长疯了，再不拔就成精了。”

姬无夜愣住。

他见过太多人，恨他的、怕他的、想杀他的、想利用他的、想跪舔他的。但从来没有人，像苏秋这样，把他当空气。

不，比空气还不如。空气至少还能让她呼吸。他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苏秋，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。”

“你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人。”苏秋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土。

动作利落，干净，像拍掉一件不值得带走的东西。

“大半夜不睡觉，跟着一个种菜的。你有这闲工夫，不如回去种两亩地。种点萝卜也行，种点韭菜也行。韭菜割了一茬还能长一茬，比当跟踪狂有前途多了。”

姬无夜愣住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是他六十年里，第一次真心的笑。

没有算计，没有寒意，嘴角上扬得有些生涩，像一个忘了怎么笑的人，忽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个功能。笑得笨拙，笑得生疏，笑得——像一个活人。

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，那个笑容在假脸的边缘微微皱起，像一道裂缝。

“苏秋，我叫姬无夜。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
他转身走进竹林。走出三步，停下。

苏秋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。耳熟得像在哪里听过——啊对，残魂前两天念叨过。

“姬无夜？”她皱眉，“这名字怎么听着像魔道的人？又是复姓又是无夜的，一听就不是正经名字。”

残魂在她识海中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苏秋以为他掉线了。久到月亮从竹梢移到了竹根。久到她低头又看了看那棵野草，发现叶背上有一只蚜虫。
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板：“他就是魔道的人。他是魔道少主。苏秋——你刚才骂魔道少主‘无聊’。”

苏秋：？？？

“你还让他回去种两亩地。”

苏秋：？？？？

“你还说他名字不正经。”

苏秋：？？？？？

“他笑的时候，眼睛里没有杀气。六十年了，我头一回见他笑。六十年。头一回。他上一次笑，还是他师父死的时候。不对，他师父死的时候他也没笑。他根本就没笑过。”

苏秋：“…………”

残魂：“你完了。”

苏秋：“我完了。”

苏秋蹲在地上，抱着头。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，落在她背上，碎成一地银屑。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像一棵被猪拱过的白菜。

残魂补了一刀：“而且他说‘我们还会再见的’。你猜他什么意思？”

苏秋：“……他想报复我？”

残魂：“不。他记住你了。魔道少主记住一个人，从来只有两种结果：要么变成死人，要么变成他的人。”

苏秋：“我觉得死人挺好的。”

残魂：“你想得美。”

姬无夜走出竹林，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。

他站在月光下，抬头看着青云宗的匾额。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，一张年轻的脸，眉眼深邃，眉骨很高，眼窝很深，像两潭不见底的水。

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笑意，那笑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，渗得很慢，很小心。

他喃喃：“苏秋。我记住了。”

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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